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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研究对象是一串代码,民族志要怎么书写
虚拟世界还能做田野调查吗

2026-08-28 09:14 来源: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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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研究对象是一串代码,民族志要怎么书写
虚拟世界还能做田野调查吗

2026-08-28 09:14 来源:北京日报

  “本书旨在帮助受过训练的人类学家进行田野调查,同时亦期望能鼓励任何接触到那些迄今记载尚不完善之民族与文化的人士进行精确观察并妥善记录所获信息。”

  这段话印在《人类学笔记与问题》(又译为《人类学笔记和问询》,人类学史上的经典工具书,1874年初版,由英国科学促进协会组织编写)的内封上,备受尊崇,曾经服务过一代又一代的田野调查工作者,无论是专业学者还是好奇的业余爱好者。《在虚拟世界做田野调查》一书尽管更具时代感,且专门面向研究前沿,但该书所秉承的,正是与《人类学笔记与问题》完全相同的精神。

汤姆·伯尔斯托夫 邦妮·纳迪 西莉 亚·皮尔斯T.L.泰勒著 孙凝翔译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在虚拟世界做田野调查》不仅是一本案头手册,更是在为民族志方法做一次有力辩护。真正的田野调查,依赖的是研究者以反思性的观察、持续的田野笔记和自我批判的纪律,在主观经验之上熔铸客观性。

  因此,尽管作者们对访谈和激发技术的论述相当精彩,但他们还是将之置于更大的框架中,试图阐释持续“置身田野”的要求与标准。他们细致入微地预见了两种倾向:一是对田野调查能力的误解(例如,认为其结论无法推广到具体的观察实例之外),二是在田野调查中走捷径的诱惑。这两种倾向在当下的社会研究语境里显得十分矛盾,因为这个时代在其他方面,恰恰珍视着民族志致力于阐明的核心议题:即那些几乎无处不在又无处不虚拟地渗透着日常生活的理性与技术系统,以及种种有组织项目之中,用户和参与者的经验、实践与理解。

  也正是在最后这句“无处不在又无处不虚拟”中,作者们找到了独特的使命,也就是去回应一个关键问题:那些为了“身处”此时此地、真实存在的社群之中而发展起来的具有现象学色彩的田野方法,是否能够忠实而巧妙地应用于由当代信息技术所促成的虚拟世界和社群?

  事实上,包括该书的作者们在内的学者所开创的虚拟世界的民族志研究——如游戏和在线社群(值得注意的是,网站、平台、电子邮件、数据库等,目前尚不在其讨论范围之内)——已经成为一个充满活力、持续增长的研究类型。尽管如此,作者们仍自觉地选择了一种策略性的正统姿态来呈现他们对田野工作的论述。但这绝不意味着陈腐。他们的写作思想开放,充满了机敏活跃的观念、建议与创见,探讨着在线社群的田野调查要如何与时俱进,同时又保持其方法论的精髓。例如,将“文本倾听”视为一种访谈形式;对转录的敏锐讨论和指导;对数据捕获方法的精彩而实用的处理。然而,在表述上,与过去的民族志成就和能力建立联系仍然非常重要。这种联系能够加强其权威性,以对抗那种认为虚拟世界中的田野调查虽然能与研究对象建立联系,却无法像对传统物理世界对象那样提供同样透彻或深入的理解的常识性思维。作者们通过专门针对虚拟社群和社会空间的研究笔记与问题,重新阐述了田野工作这一方法,以其力量和原创性,令人信服地反驳了这种常识。

  由于这本方法论著作深受人类学民族志传统的影响,我们有必要反思,在经典人类学民族志中与“虚拟世界”的相遇,如何演变为今天以在线文化为形式的虚拟民族志。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虚拟世界”曾是过往许多人类学民族志描述与分析中的普遍议题和智识挑战。

  20世纪80年代末期,那个互联网尚未普及的时代,在一项关于财富如何被虚拟地建构成一个支配着豪门望族日常生活的无形世界的研究中,我曾尝试以一个美拉尼西亚“无形”或“虚拟”世界的民族志案例——由爱德华·席费林(文化人类学家,伦敦大学学院荣休教授)、班比·席费林(语言人类学家,纽约大学荣休教授)和史蒂文·费尔德(民族音乐学家、人类学家、语言学家,新墨西哥大学教授)所深入研究的卡鲁利人(居住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南部高原热带雨林中的一个原住民群体)的世界——作为切入点,试图为资本主义财富积累中的某种拜物教观念提供民族志层面的理解。回顾过往,它也成为我思想中的一个路标,最终导向了20世纪90年代多点民族志的独特趋势。

  尽管学界仍残留着一种观念,认为当代虚拟世界必须以某种方式与实时的、现象学的、此时此地的日常生活相关联,才能应用民族志方法——这与将人们的“梦创时代”和平行时间纳入民族志记述的经典情况并无太大不同(可以肯定,这类根植于传统现实、涉及互联网虚拟世界的研究仍是一条重要的研究脉络)。但本书的作者们表明,虚拟世界中的田野调查不必以此种方式来构想或限制。虚拟世界如今已是“真实”生活,可以直接进行全面的民族志研究。

  (作者乔治·马库斯,为当代著名文化人类学家)


(责任编辑:孟令娟)